米蘭·昆德拉是世界上讀者最多的作家之一,也是一位成功的“隱身作家”,三十七年來,昆德拉一直拒絕在媒體上公開露面,幾乎從公眾視野中消失,這三十七年來也鮮少有照片流出。直到2023年7月11日,昆德拉逝世的消息傳出,讓世人重新將好奇的目光投向這位20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
近日,米蘭·昆德拉夫婦多年摯友、法國作家弗洛朗斯·努瓦維爾所著的《寫作,多么古怪的想法!》由上海譯文出版社推出,這部作品聚焦米蘭·昆德拉晚年生活與精神世界的作品,以獨特視角為讀者揭開這位“巴黎隱士”的神秘面紗。
![]()
弗洛朗斯?努瓦維爾是法國《世界報》文學(xué)增刊副主編。曾為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艾薩克?辛格、美國歌手妮娜?西蒙撰寫傳記,獲傳記文學(xué)獎。弗洛朗斯?努瓦維爾和她的丈夫馬丁多年來是昆德拉夫婦“文學(xué)小圈子”的固定成員,她陪伴著昆德拉走過了人生最后一段路。這本書的標題讀起來或許有點奇怪,但實際上書的標題來源于昆德拉自己說過的一句話。這本書的開頭始于2020年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病重的昆德拉居住在雷卡米埃大街的公寓里,這時的昆德拉已經(jīng)認不出弗洛朗斯了,他對她用捷克語提出了一個問題:“你是做什么的?”這個問題讓弗洛朗斯措手不及,她回答說:“嗯,米蘭……我寫作……”,長久的沉默后昆德拉說:“寫作,多么古怪的想法!”隨后,他最后一次在活頁本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落下他的名字,到了最后一筆,他調(diào)皮地連上一根線,線的末端畫了一只眼睛。
關(guān)于米蘭·昆德拉的傳記不少,不過昆德拉對于作家傳記有過一段辣評:“我厭惡把鼻子伸到偉大作家珍貴的生活中去,任何一個傳記作者都不可能揭開我私生活的面紗。”《寫作,多么古怪的想法!》和傳統(tǒng)的傳記不同,這本傳記并非僅基于圍繞昆德拉的資料和文學(xué)研究而成,還基于她與昆德拉夫婦長年的友誼,她的筆下綻放了無數(shù)與昆德拉共度的快樂時光,細膩呈現(xiàn)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對父親的深情、內(nèi)心的恐懼以及對故鄉(xiāng)布爾諾的眷戀,讓公眾得以窺見這位文學(xué)大師作品之外的真實情感。本書結(jié)合昆德拉的重要文本,以及眾多知交故友的訪談資料,將其創(chuàng)作與生活緊密交織。法國《世界報》評價其如同"雙重入口的建筑",既呈現(xiàn)作家人生,也解讀其“以不妥協(xié)方式感受世界”的作品。本書的責(zé)編張鑫認為:“一個個小標題像拼圖的碎片,打破時間、地理和敘事的順序,如一條蜿蜒分岔的小徑,讓我在跋涉后得以窺見‘大作家’身份之外的昆德拉和他不曾輕易吐露的真實感情:他的恐懼,他的愛,他的音樂,他的畫,他在生命最后幾年那些動人的瞬間——作為一個‘人類’的昆德拉。”
![]()
笑和遺忘是昆德拉作品的兩個重要主題,在生命的最后階段,昆德拉走向了遺忘,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寫過的書,也忘記了他忘記的東西,昆德拉問:“我的故事,什么故事?我還寫過書嗎?也許吧。我記不得了。”努瓦維爾寫道:“我會想他應(yīng)該是離開了,也許是到達了一個凡事凡物都沒有重量的地方?!?022年,昆德拉已經(jīng)失智,不說話了,也沒有了反應(yīng),弗洛朗斯和丈夫馬丁請了一位鋼琴家,彈奏了昆德拉十四歲時寫作的曲譜,并用手機播放錄音給昆德拉聽,“米蘭好像聽進去了,他的目光幾乎是歡快的?!?分21秒的錄音,好像連通了過去,連通了捷克、布爾諾和昆德拉的童年。
![]()
流亡法國后,在雷恩,米蘭給薇拉畫的第一幅畫
《寫作,多么古怪的想法!》中收錄了一百余幅珍貴圖片資料,其中既有昆德拉與父母和妻子薇拉的大量生活照,展現(xiàn)他在布拉格和流亡法國后的點點滴滴,也收錄了昆德拉與尤內(nèi)斯庫、菲利普?羅斯等知名作家、藝術(shù)家的合影,展現(xiàn)他作家生涯的起承轉(zhuǎn)合,此外還有他家中收藏的畫作、他為自己的作品繪制的封面圖以及他創(chuàng)作的曲譜,展現(xiàn)他豐富的藝術(shù)與精神世界。這本書里有很多昆德拉所做的畫,責(zé)編張鑫給根據(jù)這些畫總結(jié)出了一個他鐘愛的主題并將之稱作“挖眼人”,作者努瓦維爾將這些畫作視作對昆德拉文學(xué)“挖眼自觀”的一種隱喻:“一個男人挖出一只眼睛。為的是能夠親眼——真正用他自己的眼睛——看到他平素從來看不到的東西,也就是說他自己……這是米蘭·昆德拉的畫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主題。也許是對整個文學(xué)的隱喻:將自己的眼睛放置在一定距離之外。微笑?!?/p>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