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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江北圖書館
1月24日下午,南京江北圖書館迎來了一場充滿溫度與思辨的文學對談。茅盾文學獎得主畢飛宇、喬葉,江蘇省作協(xié)創(chuàng)研室主任韓松剛與青年作家馬玉煒,圍繞“文學中的故鄉(xiāng)與童年”這一主題,就文學創(chuàng)作中的地域差異、文化根源、生命思考等核心話題展開交流。
喬葉近日出版新書《太陽落在了哪座山》,這是一部寫給兒童的散文集,講述了作家喬葉在豫北度過的童年時光。該書是“我們小時候”系列叢書的最新作品。畢飛宇《蘇北少年堂吉訶德》也是該套叢書的作品之一,至今已印刷12版次,長銷不衰。
盡管同為該系列作者,兩位作家對童年體驗的感知卻折射出鮮明的代際差異。喬葉提到書中與一匹作為家庭伙伴的懷孕老馬的情感聯(lián)結,以及后來賣馬帶來的傷心。畢飛宇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細節(jié)背后的時代重量:“我在《蘇北少年堂吉訶德》里也寫到馬,但那是電影里英雄主義的馬,與耕種無關。”在蘇北,與耕種有關的是牛。而在改革開放前的集體所有制下,耕牛是公有生產(chǎn)資料,個人與牲畜建立“親情”的情感模式幾乎不可能存在,而喬葉筆下的馬,是她家的私產(chǎn),所以讀到“賣馬”這一情節(jié)時,一個“賣”字,讓他感覺“轟然作響”,因為在他所處的童年年代,牛馬都是公有的?!八援斘以谖恼吕锟吹絾倘~跟馬建立起親情的時候,在我心目中這個親情是了不得的。”畢飛宇說,這里的差異,正是兩代人成長背景的決定性區(qū)別。
另一個動人的例子來自“棉花”。喬葉分享了摘棉花的經(jīng)歷,而畢飛宇在《蘇北少年堂吉訶德》則從用詞角度指出時代區(qū)別:“喬葉寫的是‘摘’棉花,而在我的童年,我們是‘拾’棉花。因為在那個年代,大人可以‘摘’,我們只能‘拾’?!币蛔种?,背后是生產(chǎn)資料歸屬與生活方式的不同。他認為,引導孩子注意這類用詞差異,正是閱讀中窺見歷史與生活變遷的樂趣。
關于“故鄉(xiāng)”,兩位作家的體認也各有側重。喬葉認為,“某種意義上甚至因為離開鄉(xiāng)土,才擁有故鄉(xiāng)”。距離讓人看清、聚焦,使故鄉(xiāng)的意義清晰凸顯,“文學是精神的故鄉(xiāng)”。她的寫作始終與土地緊密嵌合,從早期的鄉(xiāng)村散文到近年獲獎的長篇小說《寶水》,故鄉(xiāng)是其不斷回溯和書寫的源泉。
畢飛宇則提供了另一種視角。他坦言自己成年之前漂泊不定的獨特經(jīng)歷,“幾乎沒有一塊確切的、微小的具體地方讓我永遠牽掛”,并笑稱羨慕喬葉這樣有確鑿故鄉(xiāng)并能扎實“嵌入”生活的作家。對他而言,構成決定性影響的更多是“閱讀”?!拔也徽J為童年對一個作家有多重要,”他強調(diào),“重要的是告別童年后,你回望并處理童年經(jīng)驗與情感的能力?!彼赋觯詈玫膬和膶W作家往往是成人,因為他們能在歷經(jīng)世事之后,依然保有并藝術地呈現(xiàn)那份可貴的“稚氣”與相信的勇氣。
喬葉對此深有共鳴。她認為,童年經(jīng)驗能否成為文學資源,取決于個體后來的認知與提煉。寫作讓過往經(jīng)歷在“文學之光的照耀”下,不斷轉(zhuǎn)化為寶貴的精神與創(chuàng)作資源。
兩位作家通過分享各自的生命片段與文學思考,不僅勾勒出不同代際的童年光譜,也展現(xiàn)了文學如何將個人記憶淬煉成可與無數(shù)讀者共情的精神財富。正如喬葉新書所寓意的,當太陽落在每個人心中的那座“山”上,照亮的是經(jīng)由文學重新發(fā)現(xiàn)與理解的、獨一無二卻又普遍相連的生命來路。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臧磊
校對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