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京工作了十三年,今天是回到了我的第二故鄉(xiāng),和大家聊聊這本新書?!?0月25日,蘇派文學領軍人物范小青在南京圖書館舉辦的《江山故宅》分享會上這樣開場。這是她為這部長篇新作舉辦的首場分享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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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蘇州故事》《家在古城》等帶有強烈蘇州烙印的作品不同,《江山故宅》這部小說在形式上更有“花樣精”,充滿探索精神。范小青坦言,這部小說充滿了不確定性,“每個故事、每個段落都蘊含著明喻或暗喻,隱藏著待解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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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一開篇,敘述者“我”幾十年后返回老宅,遇到兒時的鄰居尹寧。在蘇州話里,尹寧和《聊齋志異》里的狐女“嬰寧”同音,在小說的安排中,尹寧代表的卻是“平行空間里的”另一個“我”。此外,“我”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三個人名字不一樣,讀音卻一樣,這也是范小青有意設置的“人物身份的不可靠性”;至于言橋巷7號的老宅,“我”能順利踏入,助手小白無論如何找不到、進不來;幾十年前一封奇怪的家信,信中提到的暗藏秘密的《春日家宴圖》,以及這幅圖所指向的蘇州言氏老宅不易堂,經歷主人公的一番孜孜不倦的考證尋訪,卻越發(fā)的撲朔迷離、亦真亦幻。到了最后,甚至連敘述者自己,也無法確定這一切有幾分真實。
這種“不確定”的敘事特質為小說本身賦予了豐富的解讀空間。在《江山故宅》的結尾,范小青別出心裁地運用評彈形式呼應小說故事情節(jié)?!盀槭裁匆x擇評彈?因為評彈本身就是虛構的藝術。故事的真假虛實,既然出現在評彈里,就交由讀者自行評判?!闭窃谶@種精心構建又巧妙解構的敘事中,《江山故宅》完成了其獨特的文學表達——在不確定的敘述中,確立其深刻的價值內核。范小青表示,期待能在小范圍內聆聽讀者對作品的個性化理解,這對寫作者而言是“最幸福的事”。
四十年來,范小青的筆觸始終未曾離開蘇州。她多次在不同場合強調,蘇州是一座取之不盡的文學寶庫,永遠寫不完。回溯創(chuàng)作源頭,她提及1985年初夏經由一位作家引薦,結識了狀元府潘家后人,這段經歷成為她深入蘇州文化的起點。而兩年前創(chuàng)作非虛構作品《家在古城》時,當她再度尋訪那位引薦人,對方卻對往事矢口否認。對此,范小青笑言:“或許那是平行時空的際遇,抑或是一場真實的夢?!睙o論開端如何奇幻,范小青自踏入蘇州歷史文化長廊之日起,便再未回頭,而是越走越深。
《江山故宅》可視為《家在古城》的姊妹篇。書中細膩描繪蘇州人的日常生活,更深刻刻畫了他們的精神品格。蘇州方言、園林藝術、蘇繡技藝、評彈雅韻等等,在她筆下自如流淌。
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到20世紀末互聯網興起,再到如今人工智能無處不在,范小青親歷了時代劇變。從《蘇州故事》對八十年代社會風貌的定格,到《江山故宅》對當代社會不確定性的捕捉,她始終敏銳把握著時代脈搏,記錄著科技發(fā)展與現代社會的深刻變革。
“文學創(chuàng)作必然與時代同頻共振?!狈缎∏鄰娬{,“四十年前我若寫蘇州老宅,肯定與今天寫的會不一樣。時代在變,我們的認知、經驗乃至對世界的理解都已不同。”她進一步闡釋,“有人說未來已來。人工智能、機器人技術日益精進,世界卻變得陌生。正如有人笑談:自從有了某視頻App,除了鬼什么都見識過;但也有人說:鬼我也看見了,但是我看不見真相。過去我們信奉眼見為實,如今這個準則正在動搖?!?/p>
在新書分享會上,范小青也分享了她使用人工智能的經歷。她將自己的一篇短篇小說《鷹揚巷》縮寫成兩三百字,“投喂”給AI,但對方據此給出的短視頻,讓她覺得很失望。視頻里的人物、景物都與她心目中所想的樣子大相徑庭。“AI可以完成很多工作,但不是什么東西都能取代,至少它算不了我們內心獨特的東西。”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臧磊
校對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