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4年12月至今年7月,我先后充值130余萬元參與喜馬拉雅APP的抽獎游戲,如今背著幾十萬的外債?!苯眨幽闲锣l(xiāng)的秦先生向揚子晚報/紫牛新聞反映稱,偶然一次點擊了喜馬拉雅的彈窗廣告后進入直播頁面,從偶爾的充值打賞,到大額充值參與該平臺抽獎“博彩”游戲不能自拔,至今仍身背巨額債務。
秦先生稱,玩家充值現(xiàn)金購買喜鉆,參與游戲抽獎,經(jīng)主播牽線,“商人”回收獎品變現(xiàn),再回流……幾乎是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喜馬拉雅客服稱,平臺非游戲運營商,相關直播玩法是為活躍直播氛圍的互動活動,禁止相關人員私下交易。有律師稱,如有證據(jù)表明主播、“商人”及“公會”參與了該平臺抽中獎現(xiàn)金交易的“閉環(huán)”流通,則平臺可能涉嫌違規(gu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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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APP直播間及抽獎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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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APP直播間及抽獎畫面
偶然點擊APP廣告彈窗
男子玩抽獎游戲花130萬
“誘導新人充值刷禮物、參與投注游戲,然后給予中獎、回收誘惑,讓人越陷越深?!鼻叵壬没诘貙P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說,因工作需要下載了喜馬拉雅,結果損失慘重。
“2024年12月我開始使用喜馬拉雅軟件聽音樂,某天因點擊了彈窗廣告,意外進入了直播界面。主播們唱歌聊天氣氛挺好的,感覺比較新鮮,有些小額的打賞,沒想到就此入了坑。”秦先生告訴記者,直播間經(jīng)常有人討論平臺推出的游戲,還一直有中獎的飄屏信息及當天中獎排行榜。
受此誘惑,秦先生抱著玩玩的心態(tài)參與了抽獎游戲。才玩不久,他花了幾百元錢就中得一個價值數(shù)千元塊的打賞禮物。隨后,他接到主播的私信,稱可以通過中間的“商人”回收變現(xiàn)。
“之后越玩越大,越陷越深。我把所有的存款全部都充進去,另外還借了幾十萬元,8個月時間虧進去130多萬元?!鼻叵壬鷩@息地對記者說,因為不停跟周圍朋友借錢,朋友詢問他原因。朋友告誡他,這種游戲帶有網(wǎng)絡賭博性質(zhì),不能再玩了。
“真的是細思極恐?!鼻叵壬f,“事后想起來,主播的推薦、平臺的飄屏、每天和每周的中獎排行榜……都帶有明顯的誘導性。我的想法比較簡單,喜馬拉雅是國內(nèi)知名的APP,感覺不應該有這種坑人的事,現(xiàn)在想來都是套路。”
秦先生說,自己收入不錯,本小有所成,因為沉迷喜馬拉雅抽獎游戲,借了幾十萬的外債、網(wǎng)貸,不僅自己變得一無所有,也花光了父母所有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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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秦先生在喜馬拉雅APP充值的部分開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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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秦先生在喜馬拉雅APP充值的部分開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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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秦先生在喜馬拉雅APP充值的部分開票記錄
新手玩家更容易中獎
主播、“商人”及平臺涉嫌“閉環(huán)”套利
秦先生告訴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作為小白的新手玩家剛玩喜馬拉雅抽獎游戲后,往往容易抽中大獎,可能是讓你在嘗到甜頭之后,繼續(xù)加大投入。
“跟我相同遭遇的大有人在,不少人因為參與這些抽獎游戲,賣車買房、傾家蕩產(chǎn)甚至妻離子散?!鼻叵壬f,他詢問了一些玩家及搜索相關投訴,發(fā)現(xiàn)了不少入圈者。
多位玩家告訴記者,喜馬拉雅APP里有人魚寶藏、時空密鑰等大大小小十幾款抽獎游戲,諸如農(nóng)家小院、星際、心愿商店等幾款則是“長駐”。曾經(jīng)一段時間里,該平臺每隔幾天就上架新游戲,過幾天下架;老退新進,周而復始,但抽獎規(guī)則大同小異。
“用現(xiàn)金在喜馬拉雅平臺內(nèi)購買喜鉆參與抽獎,中的是標明價值多少喜鉆的虛擬禮物,可刷給主播。單注抽獎金額3元、30元不等,可中1000至5000多元的虛擬禮物。我最高中過價值5200元的禮物,經(jīng)主播推薦,由直播間的‘商人’以七折多回收?!边@位玩家稱,大額獎品經(jīng)“商人”兌換成現(xiàn)金,購買喜鉆再次抽獎。而在該平臺設立的“心愿商店”里,針對中到小額禮物的玩家,可用于二次兌換,進行二次抽獎……“直至搾完你身上最后一個銅板?!彼f。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梳理秦先生的轉賬記錄發(fā)現(xiàn),他與喜馬拉雅平臺的“商人”間涉及微信現(xiàn)金轉賬金額高達20余萬元?!拔页橹写箢~禮物后,‘商人’會推薦對應的直播間,讓我將禮物送給主播。之后,‘商人’通過微信將相應的現(xiàn)金轉給我?!鼻叵壬f,幾乎每個直播間都可以進行抽獎游戲,玩家抽到的禮物會直接進入其背包后臺,“商人”推薦的直播間不固定,他也可以將禮物送給任意一個主播。此外,直播間的“公會”會專門指定一些直播間來進行禮物回收。
“幾乎沒有玩家從‘商人’手里購買禮物,而‘商人’僅購買我一個的禮物就花了現(xiàn)金20多萬元,如果平臺沒有別的渠道來兌現(xiàn),‘商人’憑什么自掏腰包做這種虧本的生意?”秦先生對記者說,這種背后可能隱藏的黑色利益鏈條,并不是他們這些玩家能弄明白的。
有玩家告訴記者,主播誘導、直播飄屏,吸引玩家花錢進入抽獎游戲;中獎后由主播推薦“商人”出場交易,虛擬禮物被玩家刷給主播,“商人”、玩家私下現(xiàn)金交易;主播得到虛擬禮物,“公會”內(nèi)部回購……這其間可能涉嫌一個“閉環(huán)式”的利益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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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玩家跟商人間的部分微信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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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玩家跟商人間的部分微信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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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玩家跟商人間的部分微信轉賬
記者體驗:升級后才能充值玩?
平臺客服:為常規(guī)互動活動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下載了喜馬拉雅聽書APP,進入直播頁面后,有眾多主播可選。進入直播間后,不時可聽到主播請求某某送一個禮物的叫聲。在屏幕右下方,“福利中心”和“心愿商店”的廣告不停跳換。進入其中一個,均有充值提醒;其玩法項里,有“南瓜寶箱”“快樂翻翻”“上上簽”“任意門”等多種,有的標明為“禮物上新”或“新玩法”。記者從該平臺充值購買喜鉆后,即可參與其抽獎游戲,喜鉆的充值比例為一元可購十個喜鉆。
“你得充值到一定數(shù)額,然后玩到相關段位后,才能有機會接觸到更多或者更大金額的抽獎游戲。”一位玩家告訴記者,得有數(shù)千元以上的充值。
隨后,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聯(lián)系了喜馬拉雅APP的客服。該客服回應稱,平臺非游戲運營商,其開設的農(nóng)家小院、心愿商店等直播玩法是活躍直播氛圍開展的常規(guī)互動活動,其核心在于通過觀眾參與、即時互動等活躍直播氛圍。該活動規(guī)則符合相關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且詳細公示了相關的禮物以及對應獲取的概率,明確提示用戶注意理性消費,并警示公會、主播遵守《喜馬拉雅直播主播管理規(guī)范》,嚴禁公會、主播與用戶私下交易,若違反上述規(guī)定,平臺將按照處罰規(guī)則嚴肅處理。
該客服告訴記者,平臺的概率玩法是指用戶使用道具參與活動,活動設置隨機分配的虛擬禮物,不涉及直接兌換實物或貨幣的服務,獲得的禮物或獎品僅用于直播平臺內(nèi)消耗。而概率的設定、計算、驗證采用開源抽獎算法,以確保每一位參與抽獎都是獨立隨機事件,不區(qū)分用戶類型、參與次數(shù)等,也不參考歷史中獎結果,具體設置涉及商業(yè)機密,不方便透露。
對于玩家跟平臺的“商人”交易一事,該客服說,用戶與主播或“商人”之間的私下交易行為已離開平臺,平臺對上述行為不知情?!吧倘恕备脚_沒有任何關系,且平臺嚴禁公會、主播與用戶私下交易,平臺鼓勵用戶、主播、公會對禮物買賣等違規(guī)行為進行舉報,并會按管理規(guī)范進行處理,如停播、封禁、永久封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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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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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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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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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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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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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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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喜馬拉雅平臺及其客服朋友發(fā)布的抽獎游戲內(nèi)容
律師:建議玩家保留相關證據(jù)
是否涉嫌“博彩”需警方調(diào)查
記者從知乎上搜索發(fā)現(xiàn),一位名為“李開源”的作者陳述了自己在喜馬拉雅直播間莫名被獎品砸中,在此誘惑之下,一個月充值20萬元,全部虧損,其同玩的朋友也投入了近10萬元。今年6月9日,揚子晚報/紫牛新聞曾報道了廣東陽江市的關先生在酷狗直播平臺刷禮物及參與抽獎“博彩”,曾充值近300萬元。安徽安慶的徐先生也同樣深陷酷狗直播打賞及抽獎,花光140萬元后跳水自殺?!皟蓚€平臺的操作模式大同小異,背后都有‘套路’?!标P先生對記者如此說道。
南京一位律師告訴記者,喜馬拉雅的直播中的抽獎互動,可能與中央網(wǎng)信辦部署開展的2025年“清朗”系列專項行動相悖。該行動為進一步加強網(wǎng)絡直播打賞管理,其工作目標之一為從嚴打擊低俗團播引誘打賞、虛假人設誘騙打賞、誘導未成年人打賞及刺激用戶非理性打賞等四方面突出問題。其中,虛假人設誘騙打賞中,就提出虛設“密碼房福利”“送禮解鎖隱藏內(nèi)容”等互動規(guī)則,或通過“打賞返利”“累計返還”“刷禮物抽獎”等虛假宣傳手段,吸引粉絲參與涉賭活動、誘騙用戶互動和打賞也屬被打擊范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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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平臺的中獎概率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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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平臺的中獎概率公示
該律師稱,中央網(wǎng)信辦作為互聯(lián)網(wǎng)直播行業(yè)主管單位,多次禁止需要本金投注的抽獎、盲盒等,該平臺通過玩家所謂的“現(xiàn)金換喜鉆”參與抽獎活動,涉嫌規(guī)避無需本金參與投注互動游戲。
“已有證據(jù)表明,玩家掏錢購買喜鉆,投注虧損后,這筆錢直接進了平臺運營方口袋,這形成了一個簡單的‘鏈條’。玩家用喜鉆投注贏得不同價值的虛擬禮物,通過‘商人’變現(xiàn)。玩家從‘商人’處套利,‘商人’付的錢由誰出?他與‘主播’‘公會’或者平臺間是否形成一個利益鏈條,這就需要主管方或者警方介入清查。”該名律師稱,一旦證實為“閉環(huán)”,那平臺這種模式可能涉嫌違規(guī)。
上海中聯(lián)(南京)律師事務所王捷律師告訴記者,從法律的角度看,秦先生在喜馬拉雅APP參與抽獎花費130余萬元,該平臺“現(xiàn)金購喜鉆抽獎、虛擬禮物經(jīng)‘商人’變現(xiàn)”模式,符合博彩“本金投注、概率輸贏、資金閉環(huán)”的特征,可能涉嫌違規(guī),需警方作進一步的調(diào)查。他建議秦先生收集充值、交易記錄向警方報案。
視頻 馬斌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梅建明
校對 石偉